圓滿

只要還記得要呼吸，就可以活下去。但終究被病痛耗盡了氣力，企鵝選擇停止呼吸。



2012年3月8日。

凌晨四點半，我被電話驚醒，一陣顫抖。我叫了台計程車，從新竹直奔彰化，花了兩千多塊。

凌晨四點50分，姊姊選擇停止了呼吸。我沒有見到企鵝最後一面。

從去年暑假復發到現在，企鵝全身上下只剩下皮膚、骨頭、與癌細胞。前一天晚上，企鵝很不舒服，肚子被腹水撐大，肺部被癌細胞侵蝕，企鵝覺得全身說不出的不舒服，掛了急診到秀傳。在醫院，企鵝開始嘔吐，吐出了綠色的痰跟水，醫生說可能是膽汁。

三點多，在病房，企鵝用清楚的口氣說：「我放棄了，我不想呼吸了。」莉莉安安慰企鵝，叫企鵝跟著他念佛。過不久，基基趕到了醫院，他們想把企鵝帶回家，企鵝搖頭說，來不及了。接著開始拔身上的心電圖貼片，拿掉氧氣罩。三個人輕輕念著佛號，聽著企鵝聲音越來越低，然後就像睡著一樣，停止了呼吸。

醫生說企鵝這樣的情況是少見的，能夠這樣平靜的選擇然後面對死亡。

我回到家時，企鵝已經回家了。我們繼續誦經，天漸漸亮，許多師兄師姊以及法師來替企鵝祝念，親朋好友也趕到。我們幫企鵝換上了我從歐洲帶回來的衣服，是企鵝之前跟我說好的，將企鵝的羊羊與他一起入殮。
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直到三月17日告別式，朋友們不約而同的送來了企鵝喜歡的白色蝴蝶蘭，擺滿了我們家的庭院。企鵝的同學朋友，基基的政教朋友同事，莉莉安的三姑六婆朋友們，以及法鼓山的果理法師都前來關心。企鵝的一群大學同學們更是塞爆了整個告別式會場，我想企鵝看了一定很開心。我們一路陪著企鵝到台中榮總火化，帶回家暫時安置，一直到三月28日，再上台北法鼓山生命園區植葬。


三月28日，我們帶著企鵝到金山法鼓山，慎而重之的將企鵝的骨灰與一朵鮮花放進土裡，做一個圓滿的結束。

企鵝從生病以來的樂觀的態度與作為，改變了許多人的想法，包括了治療他的醫師護士以及企鵝的同學們，雖然企鵝這生最終沒有成為一個醫生，但他成為病人承受痛苦，在同學老師們身上都留下了痕跡。勇敢的面對死亡，甚至成為法師開示的例子，莉莉安都說，企鵝這生是來渡我們的。

我們知道企鵝現在過得很好，我們也要過得很好，人生的課題，企鵝的結束了，我們的還要繼續。